在巴黎遇見的伊斯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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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穆斯林最深刻的記憶來自幾年前初來巴黎時寄宿的家庭,房子裏總是播放著阿拉伯語的收音機電台。首次到訪時陪我一同去的朋友在法國已生活了好幾年,友人看了看客廳的擺設,告訴我屋主是回教徒。法籍摩洛哥裔的寄宿家庭女主人叮嚀了學生們家中不能吃豬肉,飲酒。為確保我有好好理解,另一位來自瑞士的女孩和德國的男孩很友善地用英語也向我解釋了一遍。

女主人在巴黎的工作是開地鐵的,聽同住的德國男孩和瑞士女孩說,他們曾在等地鐵時剛巧碰上了Home媽開的車,還興奮地搭上了駕駛位車廂。

家中的男主人平日上班,確切作什麼工作我記不清楚了。記得很清楚的是Home爸每天晚上回家吃完晚餐後,他會採院子裏種的新鮮薄荷葉,泡甜滋滋的薄荷茶給我們。我那時是從日本去作交換學生,伴手禮帶的是日本虎屋的抹茶和羊羹。羊羹甜甜的很受歡迎,帶苦味的抹茶卻是讓寄宿家庭的孩子小臉都皺起來了。

寄宿家庭成員中有兩個年紀尚小的孩子,是一對小姊弟。小女孩是唸寄宿學校的,週末才回家。那陣子小女孩剛剛開始上馬術課,對於騎馬既期待又有些害怕,我們之中馬騎最好的瑞士女孩陪著身高還不到我腰的小女孩去了一次馬場,展現了一番英姿後小女孩提到馬術課雙眼都放光。和我同房的室友早我一個星期結束課程離開了,室友搬走的那天,小女孩悄悄地跑到我房門,教會了我一個法文單字:「tu es triste?」,悲傷。她問我室友離開了難不難過。欸,真不好意思但我不是會為離別春傷悲秋的路線…。

我在那兒住宿的時間並不長,但時逢齋戒月份。太陽掛在天上的時段他們是不進食的。家中孩子還小自然不守這個規矩,寄宿的學生們和孩子們一起照常進餐。男女主人則趁著清晨四點天還沒亮時就得把能支撐一天的食物給吃完。

寄宿家庭位處巴黎西北邊,不論是同住的瑞士和德國學生,又或是在巴黎久居的友人,人人都提醒著我這區域治安不太好,天黑了就別一個人外出。一天傍晚德國小男孩半跑著回到家裡,神色有點緊張,說他剛剛在家附近遇到了販毒的dealer。大家總說他們住宿地區不安全,一次與女主人單獨閒談中,我問道家中有兩個小孩子,會不會擔心居住環境治安?女主人回答我他們沒覺得附近治安有什麼問題,一切都很好。

之後我要從巴黎搬至里昂時,看著我行李多,女主人主動提出開車送我去火車站。俐落地上了手排小貨車的英姿伴著車內的阿拉伯電音,還真的忘不了。這段短短的回憶比後來在里昂待的那十個月還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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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什麼也不懂,後來在巴黎住了幾年,去過了幾次巴黎清真寺的餐廳,裡面的擺設和餐點倒是和當初寄宿家庭的生活頗有異曲同工之妙。和W大請教才知,巴黎清真寺餐廳的建築其實偏地中海北非風情,和清真寺本身的風格大不相同。巴黎的穆斯林以北非移民為大宗,清真寺餐廳的擺設和料理都走地中海北非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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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個話題轉向土耳其。土耳其和法國之間的淵源倒不像北非移民們那般深切。會讓我將土耳其拉入聯想的源頭,是出於Hammam這個字眼在中文裡被翻譯做“土耳其浴”的緣故。

第一次接觸到Hammam是在搬到巴黎後,巴黎大清真寺我至今仍未踏足過,但從清真寺餐廳倒是曾窺得寫有”Hammam”的指示牌。雖然我先前老誤會摩洛哥風=伊斯蘭文化了,土耳其浴=伊斯蘭文化卻算不得有錯。硬要算倒是將Hammam翻作”Turkish Bath”讓Hammam這個帶有濃厚伊斯蘭文化的蒸浴活動變得略顯狹義,廣義來說的話,我想叫做Islamic Bath或許比較合適些。這部分的歷史淵源扯起來卻不是這篇記事能及的了。

去年參加巴黎規模數一數二大的trade show時,主題是土耳其。那次最大的收獲是甜滋滋的土耳其軟糖Loukoums (from Hazer Baba,大推情人果口味),以及和土耳其頗有淵源的巴黎品牌手工花草茶Le Bénéfique。父親在土耳其長大的法籍女孩,向我介紹他們在土耳其山上手工摘採的花草茶。茶在巴黎左岸的Bon Marche超市La Grande Epicérie能找到,Hazer Baba的情人果和玫瑰軟糖目前我只在法國的食物網站上找到購買通路。茶和糖我都很愛。

初遇Le Bénéfique時他們還只有五款Infusion (不含茶因的花草茶),這系列手工摘採於土耳其境內Ida山脈及Taurus山脈,命名為Sultan Soliman,包裝上印有蘇丹蘇萊曼一世的圖像。山上的花草都是天然生長的,由現在土耳其所剩不多的遊牧民族手工挑選採集後,保留植物最原始的樣子乾燥封裝。

五種口味分別為菩提,鼠尾草,薰衣草,薰衣草花,和百里香。其中薰衣草花泡起來會是藍色的很特別。不需要茶包也不需要濾網,直接將整隻乾燥的花草加以熱水就好。那隻鼠尾草前前後後被我重新沖泡了至少有三次,味道很喜歡。

對比於用創新商品去維護古老職業的Le Bénéfique,Hazer Baba的Loukoums則剛好相反。從1888年就開始販賣Loukoums軟糖的Hazer Baba最早就是個家庭事業。這個超過百年歷史的老公司則是第一家將土耳其軟糖不失原味地工廠化,改善傳統式的包裝,並將品質管理和食品安全都做到最好。這些優勢讓他們順利地將土耳其軟糖這項傳統美味推到國際市場上。

軟糖周身灑滿甜而不膩的細粉,中心包裹著香脆的情人果。這種甜滋滋的甜點配上清爽的茶組合正是我個人心頭喜。比喻起來有點像土耳其版的きな粉干菓子配焙茶的吃法(京菓子請參見京都・吃食篇)。

 

針對我繞著整個地中海跨歐亞非三洲極度跳躍式的亂七八糟疑問,W大橫批為:“伊斯蘭世界所流行的飲食和文化”。

這幾年在巴黎居住的區域,一旁是猶太教會和猶太學校,對面大樓斑駁的牆上可見當年原是經營伊斯蘭蒸浴的Hammam。來巴黎後有一年冬天特別冷,我與那時還住在巴黎的R妞一起衝了一次K介紹在巴黎左岸的Hammam Pacha(儘管和我想像中的溫泉spa很是不同)。位於巴黎猶太料理最熱鬧的薔薇街一頭還有一間小餐館,我每次去點的都是雞肉塔吉鍋配小米這道摩洛哥料理。住在巴黎的猶太人和穆斯林,這樣看來相處的也不是太差。

當人們如此不相同時,很多事情都是很困難的。但我們仍是在前進,即使緩慢。若是停下來了就看不到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了。別停,慢慢走吧。

Dépaysement (french): the feeling that comes from not being in one’s own cou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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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s by Kumiko Nakagawa

2 Comments

  1. HI 想請問一下,放土耳其軟糖的小碗是去那裡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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